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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驴的内蒙古库布其沙漠穿越纪实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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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谢思婷 库布齐在蒙语里是“弓弦”的意思。放眼库布齐,700里黄河宛如弓背,迤逦沙漠宛如弓弦,组成了巨大的金弓形。 “弓弦”拉至处,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作。 穿越库布齐沙漠是2005年十大经典徒步线路之一。 今年,中国户外俱乐部联盟发起“五一穿越库布齐沙漠”活动。武汉穿山豹户外拓展俱乐部与孝感七星户外俱乐部30名会员一起参与了这次活动,探访大自然的杰作。 五月的塞外,绝尘而去的车辆,让干燥的空气弥漫着沙尘的味道。 经过黄河渡口、昭君坟,车忽然停了下来。 恩格贝到了! 这是我们穿沙的起点。 早上九点多的太阳就已经很毒,晒得人睁不开眼睛。泊车的对面,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,今后的三天就在这样的黄沙中度过。 大家来不及犹豫,手忙脚乱的全副武装。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着手准备,高倍防晒霜、防晒唇膏、防风眼镜、打劫帽、魔术头巾、透气手套、速干衣裤、高帮鞋、雪套……把整个人像“粽子”一样包得严严实实,这样恶毒的阳光!没准能透到严密的衣物呢!我又把防晒霜往脸上厚厚地涂上一层 无知者无畏。我对沙漠的确无知,因此没有丝毫恐惧地走了进去。 在沙中行走,与平地完全就是两种概念。深一脚、浅一脚。起初我跟着队伍的大旗开路,可是没过几分钟,就已经落到后面了。本来,我还很担心七星的几个会员,周聪出发前的晚上身体有些不适,我劝她不要贸然进沙漠,可没想到,一开始,她就跟在队伍的最前面,看到大旗下她的身影,我的心渐渐放了下来。张文斌与邱锦是经验丰富的“老驴”,自然不用担心,而谭文慧与袁云两头“新驴”,头一次参加户外活动就是高难度的沙漠,表现也相当不俗。 倒是我自己,好象不适应这样的行走。下沙坡的时候,一踩下去沙就快陷到膝盖了,抬起脚就带出许多沙,进到雪套里。我下第一个沙坡的时候,雪套里就进了很多沙,像是加了一个沙包在腿上行走,脚步变得更加沉重。 十分钟后,别人分担了我的包袱。 我甩下背包,一屁股坐到滚烫的沙里,解开雪套,抖落沙子,真轻松呀!这一甩就不想再背起来了。 我的背包有四十斤重,有睡袋、衣物、药物、干粮,还有6升矿泉水、红牛饮料和牛奶,还有定量的每天1个苹果、2根黄瓜,补充维生素。 背包越来越沉,这才只是十分钟呢!就已经像是走了一个小时。“刚刚起步的时候是比较困难一些,一会儿就会好的!”我给自己打气。 我没有意识,只是机械地向前行走。隐隐担心,我们会遇到传说中的沙尘暴吗? 很快,口变得很干,干涸的嘴里是一种苦苦的咸咸的味道。来沙漠之前,有人提示:“每二十分钟喝一口水,而不要等到口干的时候才喝水。”可是,哪里会等到二十分钟口才干呢?我觉得自己像个被脱水的蔬菜一样,急需水份。拧开水壶,猛的喝了一口,很爽的感觉,想再痛快一次的时候,被人制止了。“喝水太多会加重心脏的负担。”渴水的我没接受劝阻,又大大喝了一口。 继续前进,才明白“不听老驴言,吃亏在眼前”,没走几步心跳就变得很快,能够清晰地听到心脏搏动的声音,背包的胸扣把人憋得喘不过气来,只好停下脚步,深呼吸!从后面追上来的陈浩把我的军用水壶拿了过去,他是我们队长,刚才就是他制止我牛饮的。才只十分钟,我就把身上的“包袱”卖了出去,真是惭愧! 保护沙中“玉带” 一个小时以后,到达沙滩浴场。 一条细细的、浅浅的河流从沙漠中穿过,如玉带缠绕在黄色的华服。游人在阳光下自由嬉戏。本来,沿着那个沙波就可以走下去过河了,我们的队伍却逆坡向上。直接下行不是不可以,只是那样的话就会将有很多黄沙带进河流,可贵的水流就会被流沙破坏,破坏的人多了这条玉带就会被沙淹没。 你几乎不能想象,在这样松散的沙波上,往上走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呀。脚步总是往下滑,上一步滑半步,况且经过一个小时行走,我们已经疲惫不堪。过了这条河,我的体力被消耗太多,脚下的步子开始变得紊乱,头有点儿发昏,明明看到几个队友就在上面几米的地方,腿却像注了铅一样挪不动,将身体倾在登山杖上大口呼吸。一个队友见状,下坡帮我把包拎了上去,我又歇了一会儿,才走到队伍中间。 我一下子瘫倒到沙中。“你怎么又把包放下了,这样会把你的走路节奏打乱了,后面的路更难走。”陈浩又出现了。他总是出其不意地督促我。背包要重新上肩,可我根本就站不起来。旁边的外国驴友大兵把我拽了起来,又帮我把背包调好,虽然脑袋被太阳晒得一片空白,可一句“Thank you”还是没有忘记的,这也算是国际援助呀! 沙漠第一餐 行走两个小时以后,时间已经是正午,太阳在头顶上,我们无处可逃。 前面、后面全都是一望无际的沙漠。 大家不约而同地停下来休息。我喝了一支霍香正气水,防止中暑。味道辛辣,仿佛要把嗓子都辣哑,赶紧补了一口清水,又学着把风油精涂抹在太阳穴和人中穴上面,精神果然为之一振。 肚子里空空的,口里干得什么也吃不下去,喝了几口水还是觉得很干。我翻出每天定量分好的干粮,却找不到想吃的东西。巧克力与牛肉这样的高热量食品对补充能量很好,在登山的时候曾经发挥了重要的作用。可是,在沙漠中,吃了肉类食品就需要喝更多的水,尤其是风干肉;当我把巧克力拿出来的时候,发现已经融化成了水,拿着包装袋摇一摇都能听到它流动的声音。 结果,什么都不想吃。有的队友拿出饼、榨菜,在烈日下面简单的午餐。看到我们没有胃口,陈浩就把饼和榨菜塞到嘴边,强迫你把它吃下去。榨菜真是好东西,咸咸的味道触动了味觉,那点儿盐份对体能也真有效,立刻就觉得身体不那样虚脱了。可饼太干了,小小的咬了一个月牙儿,在嘴里嚼了二三十下就是咽不下去。咽不下去也得吃!没有能量怎能继续? 任性,与骆驼失之交臂 有一对情侣坐在我的附近。男的从女的背包中拿出水、干粮,想要分到他的背包中去,那个女的急了:“你不要拿我的东西,那是我的,我自己能背。”她很倔强的坚持自己完成负重任务。 也许这才是老驴吧?坚持独立完成行程,而不依赖于别人,即使是最亲近的人。而我,才十分钟就已经把水壶“分”给别人了。 我真是佩服她呀! 这时,三只骆驼组成的驼队忽然出现了。穿着绿色衣服的周威骑在骆驼上好悠闲。那一霎,我以为自己看到海市蜃楼了,可确实是现实。刚才他不是说退出吗?怎么又回来了?这个驼队从我身边走过,我羡慕的眼睛都在放光。可是一想起刚才那对情侣,就觉得应该自己把路走下去。 就这样,任凭骆驼与我擦肩而过。 歇了二十分钟,准备启程,刚一起身就觉得发昏,可能是有一点儿贫血。只好接着休息,剩下的路可怎么走呢?正午,空气中的温度应该有40多摄氏度,而地表的温度约50摄氏度,负重行走在平地本来就不容易了,何况在这样的沙漠中?我开始想念刚才走过的那些骆驼。只有它们,才是沙漠之舟。 这时,对讲机响了,张文斌问我要不要把背包的重物清理一些放到骆驼上去。我不再顾及别人的坚强,个人的体质毕竟不同。能够徒步穿越沙漠,对我来说也是很不容易的体验了。我答应了,可等我赶到驼队的时候,骆驼已经被塞满了,每个骆驼被压上6个大背包,不能再增加重量了。那一念间犹豫的结果就是自己继续负重前行。 受伤的“骆驼” 正午的阳光继续让人发昏,脚步有些乱。江璞因为腿抽筋,把包交给骆驼了。他最先把我的背包接了过去,并让我“帮”他拿着登山杖。他说那玩意儿碍事,怎么会呢? 第一次清理掉包袱,撑着两只登山杖走路,要稳得多。下坡时,由于身上没了沉重的背包,反而觉得人轻飘飘的,像是快要栽下沙坡,旁边有人提醒我:“你轻,可以坐着滑下去呀。”可没有想象中的轻松,我马上就被陷在沙里,站不起来也滑不下去。幸亏有两个登山杖,我像滑雪橇一样用它们作支点,往下一点一点地滑。等我到了坡底,发现衣服变沉了,上衣抖出一大堆沙来,裤子后面的兜里也抓出两大捧沙。 十分钟后,眼看江璞的腿不能支持下去了,我赶紧把包接了回来。 这时的太阳仍是晒得人发虚。 陈浩的腿扭伤了,刚才骑在骆驼上的周威帮他把包背了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帮我背包了。他的腰围大约比我宽一尺吧,背包来回换,每次都要调整腰带,挺麻烦的。看得出来,他走得也很辛苦。 两个人都走不动了,瘫坐在沙上。我开始补涂防晒霜,像糊墙一样把它糊到脸上,和着脸上的沙粒,就像磨砂膏。这时,我仍然把它当成女人的化妆品,并没意识到男人在沙漠中同样需要防晒。由于我的疏忽,陈浩露在阳光中的胳膊被晒伤了。 他拿出手机,有悠扬的音乐传出来。在沙漠中听到我最喜欢的《斯卡波罗集市》,那种满足的感觉无与伦比。音乐的能量,让人心情变得平缓,也有心情去眺望沙漠风光。环视四周,除了沙还是沙。到处都是路,到处都没有路。人变得格外渺小,刚才的痕迹可以在瞬间被抹去,一切归于平静。沙像波纹一样发散出去,高低错落的沙丘如同黄色的裙袂,那是风的雕塑与舞蹈。 我开始责问自己,为什么不在第一时间看清自己的实力把背包交给骆驼?挑战自己是好的,可自己的挑战是不应该以连累别人作为代价的。自己走得辛苦也罢,还要这样折磨一个受了伤的“骆驼”,实在有些于心不忍。没有我,他本可以走得更快一些。 背包在我们的肩上换来换去。他在前面走,有意加大了脚下的力度,踩下的脚印深一些,我就踩在那些脚印上行走,要省下不少力气。 与风沙共眠 “长河落日圆,大漠孤烟直”。黄昏中的沙漠应该是最美的,我们却不敢贪恋美景。白天还能看到前边队员的足迹,等天黑的时候可就什么也看不到!在沙漠中没有任何参照物,很容易迷路。所以,要在天黑之前赶到宿营地。晚上八点,夜幕渐渐降临,我心中掠过一丝恐慌。路在哪里呢?前面有灯,他们怎么把灯放到半空中了?原来,有队友把头灯绑在队旗上面,为我们指路。就是营火虫一样微弱的光,我们又走了快两个多小时,终于全部安全抵达营地。 晚上,拖着疲倦的身体开始搭建帐篷。旁边一个驴友问:“你们帐篷是买的还是租的?”“在七星俱乐部租的。”他半晌无语,最后咬着牙说了一句:“张文斌真是好人,租这么好的帐篷给你们用。”原来,我们用的帐篷是香港产的Luxe,有内外双层帐面,透气和防雨都很好,价值不匪。而有的俱乐部租给会员的帐篷非常简陋,最多一百多块。 看来,我们还是非常幸运的。扎营以后,正要休息,忽然觉得帐篷像是被人摇晃起来。起初,以为是外面有人在开玩笑,后来才知道是起风了。风力好大呀,裹着风沙吹过来。大家又把帐篷间的距离缩短到零,紧紧地靠在一起,连接在一起共同抵抗狂风。 我头一次感受到,沙比水更细腻,无孔不入,穿透了防水帐篷的双层防护。口里进沙了!我把头巾盖到脸上。也许是担心会被风刮走,也许是受不了细沙的捉弄,凌晨三点的时候我最后看了一次表,这时还没能入睡。 第二天清晨,真不敢相信,沙漠中居然下雨了!雨点打在帐篷上嘀嘀嗒嗒,把我们都吵醒了。这时我发现鼻孔、嘴巴里全都是沙。 别忘了,这是沙漠呀! 牧民家的大餐 第二天,我们的目标非常精确:牧民杜师傅家的炖羊。 我们沿着沙漠边缘的鄂尔多斯草原前进,草原被许多铁栏隔断,不断做“跨栏”运动。这对我们来说,并不困难,可是沙漠中英雄骆驼却“水土不服”,腿被铁丝挂出血了,我还看到一只骆驼口吐白沫。 虽然还不是“风吹草低见牛羊”的季节,可柔美的草原足以缓解我们的视觉疲劳,成群的牛羊悠闲地漫步,偶尔还有树荫可以乘凉。这一路比前一天要轻松多了。 终于,到了牧民家。 先把自己洗洗干净,从井中打出来的水冰凉透心,喝一口下去整个身体都凉爽起来。每人分了一根黄瓜、一个蕃茄。还有梦想中的炖羊,随便吃,管饱。我们没有带碗,把矿泉水瓶子横着剖开,就是两个碗;没有筷子,把一个羊排吃完,抽出两根骨头就是筷子;沙漠边缘的风沙更猛了,我们和着沙子吃饭,有人戏言,这几天吃的什么都是“沙嗲味”的,沙嗲羊肉、沙嗲饼、沙嗲蕃茄…… 牧民出去买一趟东西很不容易,我把沙漠中带出来的牛肉干、饼、零食等食物送给他家,算是感谢他们的盛情款待。 大妈给我倒了一碗奶茶,小啜了一口,非常浓郁的草原味道。这可是我两天来喝的第一口热水呀!然后,一口气把它全喝了,终于可以很奢侈的喝水啦,这种奢侈实在太幸福啦! 感悟生命 欣赏了最后的大漠风光,我们即将离开。 走过沙漠,最多的是对生命的感悟。 我在沙漠的边缘装了一瓶沙。我相信,这瓶沙也有生命! 沙漠中的生命都值得尊敬。 你很难见到绿色植物,偶尔可以看到几株绿油油的沙柳,让人心情骤然变好。有时,在沙中忽然出现小小一株叫不上名字的植物,还有一排一排插在沙上的树苗,多半都枯了,我抬高腿避免碰到这些可贵的生命,也许那一株枯木明天就会发芽呢! 最常见的动物是甲壳虫,它们快速地在沙上爬行,留下一串串小小的足印。能在沙漠中活下来也不容易,我小心翼翼地行起,免得这些坚强的生命在我的脚下丧生。 就在我们庆祝平安的时候,北京遇险女孩宁倩的死讯传来,救援到达以后抢救无效。 就在同一个时间,就在同一个沙漠,一个青春的链条突然断掉,链环散落一地。 我的心情变得异常沉重,堵得慌。我们站着走出了沙漠,却笑不出来,毕竟有一个年轻的生命是躺着出来的。穿山豹代新华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:“我们探险但不冒险。” 是呀,我们是来享受户外的快乐的。在这个有风险的运动中,选择一个好的俱乐部几乎就决定了你的生死存亡。 北京驴友的死讯比自身的经历更让我们震撼。 凌晨两点,我和文慧毫无睡意,促膝长谈。 沙漠是地球的伤疤。我们曾经把它想得浪漫、梦幻、诗意、唯美……我们揣着美好的幻想来到沙漠,可沙漠的残酷打破了我们的幻想。的确,它宏伟、壮观、浩淼,可这些美丽却要以环境与生命为代价。 驴友流血了,我们流泪了。 如果沙漠里剩下最后一滴水,那是我们的泪。 如果沙漠里剩下最后一滴水,那是驴友的血。 我们都希望,有一天,沙漠这样的美景在地球上消失,绿洲中再也没有血与泪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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